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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浪迹天涯---假如我站在甲板上(我这混蛋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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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明打了两天电话都没找到老朱，造船厂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家里说他好几天没回来，打传呼吧，连呼几十遍也没回个屁来。渝明有点着急，约翰李交代的差事马虎不得，搞砸了难有好果子吃。

渝明决定亲自去造船厂找老朱。

渝明离开船厂一年多，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对他来说，造船厂是麦城，是滑铁卢，埋藏着他太多的失意和辛酸。他不愿回去，因为他不想面对过去。那里有整过他的厂办主任，有他憎恶的日本鬼子(长期住在西亚德宾馆)，有他没追到手的刘逍，有他被死扣着不放的人事关系，有他在车间里围着火炉取暖的寒冷日子，有他三年孤独落寞的青春岁月。他恨芜湖造船厂，恨那里许许多多张破碎的脸，除了老朱和老皮等几个朋友，那里没有任何事物让他留恋。

山不转水转。渝明离开船厂的时候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又要回到这个地方，更没想到在约翰李的淫威之下，他暂时的生活大计会着落在船厂身上。如果他的调研报告做得好，约翰李就会驴颜大悦，转正就基本不成问题，约翰李若是篡了王辉的权，就能大口吃肉，到时也许会分碗汤给他。

渝明上午十点到了造船厂。出发前，他刻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西装革履自然少不了，领带打成中间带褶的，象女人的乳沟，皮包鼓鼓地夹在腋下，让人觉得里面装着现金手机等宝贝。

老朱夜生活繁重，且大多都以床上运动扫尾，早上极少按时上班，一般十点左右出现，十一点以后又不知去向。渝明硬着头皮到厂办转了一圈，没见到老朱，却和众多熟人周旋了一番。熟人见到他跟见到鬼一样惊讶，惊讶之后就是俗得掉牙的寒暄。渝明怕碰上厂办主任，简短而暧昧地表白自己的近况，然后就从容溜开，给人留下他在美国公司发了大财的牛逼假象。

渝明去涂装车间看老皮。老皮把他让到办公室亲热了一番。在渝明他们这拨分配到厂的大学生当中，绝大多数都另觅高就了，老皮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留守人士之一。留守也有留守的好处，厂领导见他老实肯干，已提拔他当了工段长。渝明知道，工段长名头好听，其实就是带头干活，连五级木匠都赶不上。渝明离开船厂后，和老皮私下里总能见面，可在厂里会晤还是头一遭。老皮毕竟是工段长了，在车间主任办公室里混了张办公桌，这是一场了不起的革命。头两年，老皮和黄红军他们连办公桌都没有，在厂里的全部家当就是一个锈迹斑驳的铁皮换衣箱。

老皮欲留渝明吃饭，渝名借口有事告辞了。渝明来到厂部大楼前，心情复杂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灰溜溜走了。他本来打算去工会看看刘逍，可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刘逍找了个芜湖土著，男方可能有些路数，婚后托人把她从技术处调到了工会，听说养得又白又胖跟杨玉环似的。渝明一想到刘逍，心情就沮丧得如同丢了宝贝。这个几乎到手的尤物，无情地被人掳走了，他不是输在招数上，而是输在内力上。银子是男人的内力，没了银子，英雄气短，美人便轻看了九分。渝明想，等我胡汉三混出个模样再来骚扰她吧。到那时候，一定要把她弄到床上，将过去的损失夺回来。

2

渝明到渔船厂虽没见到老朱，可搞到了他的手机号码，也算没白跑。
次日一早上班后，渝明拨通了老朱的手机，结结实实损了他一顿，说他打传呼不回，有了手机也不通报一声。老朱说，传呼我早不用了，这阵子忙毁了，忙得都忘记向您老人家请安了。渝明问忙什么呢，老朱说刚兑下了一个练歌房，准备甩开膀子宰客呢。

老朱早就有进军欢场的打算，说这玩意来钱快，小姐走马灯似地换，打起炮来省钱又省力。老朱曾经谈了几家小歌厅，想盘个场子练练手，但都没成。老朱后来有阵子给梁子干活，有时看场子，有时到南陵抓鸡，更多的时候是将通过他老子认识的达官显贵们领来消费。梁子是芜湖的道上人物，歌厅舞厅桑拿酒店开了好几家，象个成了精的大耗子，都能呼风唤雨了。听老朱讲，他和梁子是不打不相识。渝明还没来厂的时候，老朱领一个到厂里公干的小日本儿去梁子的歌厅寻欢作乐，欢乐之后被宰了五千多现大洋。老朱一掐算，酒水二千多，两个人一人一炮二千多，刀子比金庸的屠龙刀都快，于是就和歌厅的两个壮汉干上了。老朱当然不是对手，危难之际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是船厂公安处处长的亲哥，在市公安局当差，很有些面子。两个壮汉住手后，老朱扬言报警。梁子问讯赶到，安抚了老朱，交下了这个小兄弟。老朱说梁子是经过风浪见过世面的人，钱多势大，为人仗义，不是一般的地头蛇，套用一个雅词，叫“儒蛇”。

渝明给约翰李打了声招呼，说到船厂活动，然后匆忙去新大新练歌房见老朱。这家练歌房在北京路，以前老朱领渝明来过几次，日式装修风格，面积不算小，可供近百人淫乐。渝明见到老朱时，他正在给十多个小姐培训普通话。他的培训方法很特别，先让小姐们看电视新闻，勒令她们跟播音员学舌，然后叫她们读报纸，读到嗓子冒烟为止。渝明哪见过这阵势，早笑得一口气岔在胁下，几乎不能直立。

老朱将渝明让到二楼的办公室，两人点上烟说话。老朱说，他接手这家歌屋还不到半个月，原来的小姐全被他赶跑了，他和梁子的一个手下去了趟四川，领了十几个川妹子回来，清一色二十二岁以下，各个沉鱼落雁，美中不足就是普通话太差，一张嘴比倪萍的天气预报都土。他这几天就忙着给她们培训普通话、礼仪、唱歌和喝酒，当然也包括接客工序和宰客秘诀。

渝明说，不就是卖嘛，干嘛这么隆重？小姐满大街都是，一耧一大把，不耧自己也会找上门来，用的着进口么？

老朱笑道，你小子问出这样的低级问题，智商比那些小姐高不到哪去。我这是经商，是办企业，质量是生命，服务是根本，不搞得象样些对不住客人。实话对你讲，我的小姐，科长经理以下人等恕不接待。我有稳定的公款客源，那些人都是有头有脸之士，场子不安全、小姐不十全、伺候不周全、发票不齐全是不会拉拉链掏家伙的。这些川妹子都刚出道，人生地不熟的，好控制。街上的野鸡太老太丑太烂太猾，又不知根不托底，用起来不放心，万一给客人捅漏子，我吃不了也兜不走。

渝明羡慕地说，你还真有些头脑，我早说过你适合在色情业发展嘛。现在好了，领着那支夜战小分队大干快上吧。对了，你当老板了，性生活也一定丰富多彩吧，守着一群花姑娘，指定少不了乱试佳人。

老朱往大班椅上一仰，打着哈欠说，快累阳痿了，哪有那闲心，都说饱暖思淫欲，我看穷人比富人更能干，穷人活着又苦又累，就指着鸡巴解闷了。

渝明说，我靠，你这不是说我嘛。

3

聊了一会，渝明正要切入主题，老朱的手机响了。

老朱接完电话说，渝明，梁子找我，我不能不去，没法陪你了，不好意思啊。渝明闻听起身告辞，老朱一把拉住他说，慌啥，下去找个妞玩会再走。

改天再玩吧，你不在我施展不开。

我先封你个名誉董事长，大可以在这个地盘上为所欲为。

渝明淡然一笑。老朱问，你找我是不是有事？

有件挺麻烦的事。

怎搞的不早说呢？快讲。

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你赶紧去忙吧，回头再说。

这样吧，我大概晚上才能回来，你今晚来，咱们喝一杯。

好，这事急点，我今晚真得来。

渝明和老朱一同从新大新出来。老朱打车走了，渝明有些失落地往中山路方向走。天有点冷，阳光在渝明的头顶有气无力地跳跃着。已是年终岁尾了，空气中飘浮着浑浊的喜气和伤感。渝明黯然地想，又一年大好光阴被虚度掉了，翻过年去我就25了，可和二十二岁的我相比，生活怎么没有一点起色呢？唉，不是我无能，而是社会太狡猾。

渝明走到鸠滋广场，拐上步行街往南走，远远地瞥见了这条马路中山桥边的新百大厦。它是一座南京佬竖起的高耸的建筑物,冷冷地窥视着一切，象个阴险的小人。渝明现在已然明白，大厦里的小姐生涯并没有想象的美好，其中的水深火热比国企有过之而无不及。

望着新百大厦，渝明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忽然间害怕朝着它的方向走，也害怕走进去。它的大门象个血盆大口，电动的玻璃门扇就是锋利的獠牙，要将所有进入者吞噬。

渝明掉头往回走，看见一辆公汽正停在路边吐纳市民，就茫然窜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那就让公汽做主吧，去哪里都行，干什么都行。

公汽跑了两站地，渝明面前闪出了一个空座，几条黑影同时向空座飞速运动。说时迟，那时快，渝明展开身形，扑通一声捷臀先坐了。他感受着脚踝和腰间的舒适，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并没有坏到无可救药。

公汽象头老牛，哞哞地在杂乱的城市中穿行。渝明恍惚觉得自己躺在一艘破船上，沿着一条陌生的河流缓缓漂荡。他心里面孤单无助，身体也酸溜溜沉甸甸的，仿佛着了凉。他想起了聊聊。几乎每次不痛快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聊聊。为什么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也许，聊聊是他的一个谜，一个梦，正因为谜难解，梦难寻，他才在她身上寄托了太多的情愫，以至于心绪低落时油然而念。

快一个月没见到聊聊了，不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渝明进了乔素素的围城以后，出城探望聊聊的机会大幅减少，而聊聊似乎也故意疏远了他。面对这样的结局，渝明痛心疾首。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个美梦越飘越远，而自己的两只脚似乎也陷入泥沼，根本无法迈步追赶。

渝明写的文章不错呀，看起来是个很能写的人！
:d :d :d

应该连载

该把写完，算个连载。读起来很亲切，都是熟悉的。

:d :d :d

好哎   我们等着看下面呢
不错不错

再接再厉！

楼主真是超级改手，自是佩服佩服

此乃素有“南慕容，北小雨”之称的小雨康桥先生笔下的《假如我站在甲板上》，故事主要是发生在北方的大连。
经楼主妙笔修饰，顿感我等生活的芜湖突然伟大不少。

呵呵,老贴新翻!

以前居然有好多好贴没看到,这贴就是这样的,曾经写在我们聊得哄哄烈烈的年代,那些日子里值得怀念的地方很多,所以隔了这么久还有了把这个贴子翻出来顶,看来是确实是楼主的东东很有风格吧.

haoa

:lol :lol :lol :lol 在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