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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神的约会

和死神的约会

和死神约会[/b:3856062612]
天使圣阿格尼丝的睡前祈祷:
   上帝啊!我发誓,曼弗雷德是我见过的最不称职的家伙,将是他们家族永远的耻辱。他愚蠢,懒惰,健忘,自以为是,贪吃贪睡,对我不理不睬,还喜欢冒充艺术家…… 要是您再让他继续做这份工作,迟早有一天你自己会愤怒的跳起来把雷霆扔在他脑门上不过,看在他上次教我弹琴的份上,我就不去天堂告诉您了。可是我也不能瞒着您,所以我在我的祈祷里对您说……反正您现在已经睡了,我想您不会听见我的祈祷吧?
   夜深了,圆月把无边的光辉洒在利顿城堡的塔楼上。我就坐在塔楼的边缘,特意侧过身子让月光照在我那件流水般的黑色披风上。黑丝绒的披风在月光下有着华贵的光泽,偶尔来一阵微风吹起我的斗篷,那感觉就更好了。
   这种感觉就叫飘逸。
  我一直认为这样很有风采,可是阿格尼丝怎么也不明白。她居然说我这样坐在摇摇欲坠的塔上,一身漆黑的袍子在风里飘飘乎乎的样子很诡异,很阴森。没办法,漂亮的天使们都缺乏艺术气质,小的时候爷爷说得没错。
  屁股下坐着我的镰刀,黑色的巨镰,银色的刃,这就是我吃饭的家伙,精美得象艺术品一样。不要想错了,我不是庄稼汉出身,我从来分不清燕麦和鼠尾草。但是我还是用镰刀,我收获的不是粮食,而是生命。走到背后用镰刀轻轻一勾,灵魂就会跟着我走了,或者去天堂,或者去地狱,那由上帝和天使长们决定。我的工作只是把灵魂带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干这份工作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叫做死神。
  而我,就是一个死神,死神曼弗雷德,我为上帝工作。
  我父亲是死神,爷爷是死神,父亲的爷爷是死神,爷爷的父亲当然也是死神,总之我们摩尔巴勒家每一代都是死神,所以我也不例外。死神这个工作其实很简单,只要有劲挥舞镰刀就好了,而且收入也不错。可是我总觉得我和其他死神不太一样,比如说我精通美学,而且学贯东西,美学帮我分辨灵魂的美和丑。我的哲学功底也很不错。前些天我还在读一个东方哲学家的书,他的名字叫庄子。哲学帮我分辨灵魂的善和恶。有了这些广博的学识我很高兴,我终于知道这些灵魂也是不一样的。勾魂的生活也就不再单调乏味了,每天都有新鲜感。可是长辈们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灵魂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些人注定要失去的一件东西而已。
  无论善恶美丑,生命不能超越我们的镰刀,这是死神的准则。
   我听见微微的风声,应该是阿格尼丝回白云间睡觉的时候了。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做一个长得不能再长的睡前祷告,展开那双雪白的羽翼滑翔在空中。我从来不知道她在嘀咕些什么,不过看她那样飘来荡去我心里就发凉,就觉得那话和我有关而且不是什么好话。
   阿格尼丝是巡视利顿城堡的天使,我则是在利顿城堡收获生命的死神。阿格尼丝还有一个任务是监视死神们,不让我们用镰刀随意的剥夺生命。可以说她是我的上司,不过我想她不会去上帝那里告我。一是我很懒,没事的时候不会傻到挥舞那柄沉重的镰刀去勾魂,没必要,我的肌肉已经练得不错了;二是阿格尼丝总是傻乎乎的,就是她想告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身边就站着一个卫兵,当然他看不见我,除了将死的人,普通人是看不见我的。我从怀里摸出梳子,就着他明亮的铠甲梳了梳头。梳完以后我摆出严肃的表情端详了自己一番,还是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自己还很英俊,唯一的问题就是我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了。没办法,这是死神家族的遗传,而且我也讨厌白天的阳光,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血管里没有那鲜红的血。
   轻轻跃出了塔顶,风展动我的黑袍。我一振黑袍,简直如同风里的一片落叶,翻转飘动着,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利顿公爵的阳台上。我坐在大理石的栏杆上,旁边有一只大理石的花盆,几枝淡绿色的 倒 躺在里面,上面还凝着清寒的夜露。玫瑰是为公爵夫人奥莉薇亚准备的,当她来到阳台上看星星的时候,她喜欢看见淡绿色的玫瑰花。
  今天晚上的星星特别的明亮,让我觉得满天的星星都摇摇欲坠,最后一定会把我淹没在星星的海洋里。每当我仰望星空的时候我都会这么想。
 “别想了,艺术家。它们不会把你淹没在星星的海洋里。它们都象大块的钻石一样,会狠狠地砸在你的脑袋上,你会成为第一个被钻石砸死的死神。”淡绿色长裙的少女趴在我身边的栏杆上漫不经心的说,她有个称号叫做公爵夫人,不过我一般都叫她的名字——奥莉薇亚。
  我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她:“给钻石砸死?很荣幸啊!”然后保持冷酷的表情回过头来继续看星星。奥莉薇亚笑了,笑的时候精致的小鼻子皱起来,就象一个孩子
  她一笑起来,我满脸冷酷的神情就挂不住了。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我摇
摇头叹口气:“今天晚上还要讲故事给那个老家伙听么?”
 “嗯,”奥莉薇亚托着腮跟我一起看星星,“要是没有一个吸引他的故事,明天早晨的时候你就带着镰刀来看我了,然后用镰刀在我脖子上一勾啊,我就给你贩卖到天堂去了。”
  我没有回答,继续看我的星星,奥莉薇亚拿起一枝玫瑰花在我面前鼻子上扫来扫去。我不理她,她后来实在无聊了,只好和我一起看星星。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担心,利顿那个野猪一样的老公爵对女孩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他从来不相信女人,他每夜会从自己的领地上挑选一个女孩成为他的夫人,可是第二天他就会杀了她们。他已经杀了两千四百八十三个了,都是我去勾的魂,数字绝对没错。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撒旦的女人,撒旦在一旁安睡的时候,那女人居然逼迫他和自己欢愉一番,否则就会唤醒撒旦杀死他。在迫不得己或者是迫不及待的和那个美丽的女人欢愉过一番以后,女人又强迫他留下自己家传的戒指,还说她是被撒旦抢去的,撒旦把她藏在七道匣子里沉没到大海中,平时不敢放她出来,因为撒旦知道女人想做什么事情都是拦不住的。
  最可笑的是据说那女人还给他吟了首诗:
     “妇女不可信赖,
    不可信任,
    她们的喜怒哀乐,
   在她们的爱欲中,
   ……”
  老野猪因此获得了很多知识,从此他不再相信任何女人,包括他的母亲。在他的母亲终于也撒手尘寰以后,老野猪决定永远不让某个女人长久的待在自己身边,过一夜杀一个成了他的婚姻制度。好在他的领地比较大,杀个几千女孩还不至于严重影响人口数量。
  如果我不是死神,我早就冲到那头老野猪面前揪起他满头猪鬃告诉他他有多无知了。他以为撒旦是什么东西?孩子么?会被他扣上了老大一顶绿帽子还不知道?而且据我所知撒旦是个独身主义者,他身边从来也没有女人的。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那样拙劣的诗歌他也好意思一再的对人说,上帝啊,睁开你无所不在的眼睛,看看这帮家伙的审美观都堕落到什么地步了!
   不过不管这家伙年轻的时候遇见过一个自称撒旦的大骗子也好,他是个不可救药的臆想狂也好,他毕竟给了我一份工作。自从他每天杀一个女孩成为制度以来,大天使长亚历克斯觉得有必要专门设置一个死神来进行这份工作,于是我被从遥远的东方召唤回来进行这项工作。每天早晨扛起我的镰刀去公爵城堡的背后勾取某个女孩的灵魂。
  每一次那些灵魂都无一例外的美丽可爱,绝大多数时候也都是些善良的灵魂,可是我从来没有因此觉得遗憾,毕竟人都是要死的。我唯一遗憾的是这个老家伙总在早晨天不亮的时候处死女孩,使得我必须天天早起。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奥莉薇亚,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奥莉薇亚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她的父亲是利顿公爵手下的骑士队长,马林男爵。她家的阳台很大,所以那时候我最大的爱好是坐在她家的阳台上看星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虽然多,不过他们都看不见我。直到有那个一天,一个漂亮的大眼睛小女孩在身后揪住了我的黑披风说:“你又来啦?”
  说实话,当时我给吓得半死,之所以没有全死还有赖于我是死神,拥有不朽的生命。于是我一个不稳栽倒在地下,好不容易爬起来还两股战栗,等待这个不同寻常的小姑娘说话,我当时很怀疑她是圣女或者大天使长变化了样子来试探我的。结果是她愣了半晌忽然格格的笑了起来,一直笑到在地上打滚。周围的人都诧异的看着小姐在地上发疯一样的傻笑。
  后来她给我看了一本东方神秘学的书,她从里面找到了一种药水,用它抹眼睛可以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一直很诧异她的脑袋瓜里居然装了那么多东方的东西,再后来她每天都在夜里坐在阳台上和我看星星,经常给我说那些来自古代神秘东方的故事。
  我告诉她我叫曼弗雷德,她告诉我她叫奥莉薇亚。
  我终于在利顿城堡找到了一个能和我聊天的人,和奥莉薇亚聊天比和阿格尼丝说话有趣一千倍。我也养成了一种很规律的生活,早上去勾魂,白天睡觉,晚上和奥莉薇亚聊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坐在她的窗台上。据奥莉薇亚说那样使她睡起觉来蛮有安全感,不过我实在想象不出招个死神坐自己窗台上安全感从哪里来。
  转眼就过了六年,死神是不会衰老的,我永远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可是奥莉薇亚已经变成大姑娘了。她小的时候我喜欢抱她坐在自己膝盖上看星星,可是她十八岁那年我刚刚准备把她抱起来忽然觉得很不适应——如果她坐在我膝盖上,她会比我还高的,那岂不是挡住了我看星星的视线么?
  最后我永远放弃了这个习惯。
    奥莉薇亚有一种不可救药的乐天观,她好象从来不害怕什么。这样有很多好处,比如和她看星星的时候如果忽然看见一只野老鼠,她不会缩在我怀里尖叫,她会惊喜的说:“看,老鼠,是老鼠啊!”
    这个特点一直让我很欣赏,直到有一天这个女孩乐天得昏头了。
  "曼弗雷德,我去嫁给公爵好不好?”她托着腮看星星的时候问我。
   死神曼弗雷德没有能回答她,因为他已经给吓得一个跟头倒翻在地上。
   “怎么啦?怎么啦?不要做出那么夸张的表情好不好?”奥莉薇亚漫不经心的说。
  我爬起来摸了摸她脑门:“你没有染上鼠疫吧?”
  “没有。”
  “霍乱?”
  “没有。”
  “百日咳?”
  “没有。”
  “猩红热?”
  “没有。”
  “那么你是感冒了?”
  “没有,没有,没有!”奥莉薇亚噘着嘴拨开了我的手,“你不要老把手按在我的额头上好不好,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既然你没有昏头,干嘛去嫁给那个老家伙?”我瞪大眼睛在她耳朵边上喊,我有点慌张。不过我不是关心奥莉薇亚的生死,我只是想到以后夜里没有陪我聊天看星星就不寒而栗。对我这样一个有艺术气质的死神来说,寂寞实在是件可怕的事情——所有艺术家都是这样的。
  “他可是公爵啊,从阿尔卑斯山南麓一直到圣阿道朗河边,他可是最有身份的贵族了。”奥莉薇亚双眼朦胧的看着星星说。
  我上去捏住她的鼻尖把她的脸转向我:“要是他要杀你,即使我是死神我也救不了你的!你知道不知道啊?”
  “知道,”奥莉薇亚好象很听话的点点头,“死神只管收集灵魂,生死不由你们决定的。”
  “那你还去?”
  “可是我觉得嫁给公爵很气派啊,这么有威望的贵族很难找。”
  “要掉脑袋的!还不如嫁给我呢……”
  “不是吧?”奥莉薇亚吐了吐舌头笑,“你都活了三百多年了,太老了吧?”
  “只是打个比方嘛!”我摊了摊手说。
  “你们死神会不会娶妻啊?”
  “当然会喽,要不然我怎么生下来的?我母亲是一位天使呢。”
  “就象天天在上面飞过的阿格尼丝?”奥莉薇亚做了个鬼脸。
  “娶她?”我也做了个鬼脸。
  两张鬼脸很滑稽的凑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沉下脸来:“你怎么忽然想 到要嫁给他的?开玩笑的么?”
  “不是,”奥莉薇亚也安静下来,“曼弗雷德,告诉我,死是什么样子的呢?”
  “嗯……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并没有死过,怎么知道死是什么样子的呢?
  “很可怕么?”
  “听说……是这样吧?”
  “每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死一个女孩,足足六年了,多少女孩就这样死去了呢?”
  “两千四百八十三个。”
  “是你去勾魂的么?”
  我点点头。
  “她们死的时候都很害怕吧?”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点了点头,我不想给奥莉薇亚描述那种情景吓唬她。无论她多么胆大,人头落地的场面还是会吓到她的。
  “知道么?曼弗雷德,我不想利顿城堡附近的每个女孩都象她们一样害怕,虽然我有的时候也害怕,不过你知道的,我胆子比她们大一点点……
   “不过胆子大和死不死没有关系吧?我勾过的魂有不少胆子比你大多了,知道那个红发女海盗卡特琳娜么?”我竖起拇指指指我自己,“我勾的魂,胆子再大还不是要死。”
  “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是利顿公爵,你会不会杀我?”奥莉薇亚撑在栏杆上,探着脖子问我.好象是很想知道答案。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挑战感,仔细思考了五分钟,我才谨慎的回答说:
   “可是我觉得我和他没有什么共同点啊。”
  “哎呀,我就是问你嘛。”
  “那样啊?不会!”
  “我想也是的,”奥莉薇亚满意的点点头,“那么没准公爵也不忍心杀我呢?很有可能吧?”
  “那你最好劝他先皈依佛教,不过那样他就不会娶你了。”
  “那样挺难的吧?”奥莉薇亚想了想说,“不过不皈依佛教我也有办法叫他不舍得杀我。”她眯着眼睛笑。
  “不舍得,”我歪了歪嘴,“你以为他是情圣啊?”
  “那我们打赌好喽。”
  听她说得越来越认真,我心里有点不安:“可就算他不杀你,你也没有什么好处,难道你是嫁给他锻炼胆量?就算你不嫁给我也有很多别的贵族可以嫁啊,那个经常来看你的奥利弗少爷也不错啊,虽然是个豁嘴……”
  “我是没有什么好处,不过,”奥莉薇亚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我被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吓得浑身发毛。她凑近我耳旁说:“那样他就不会杀别的女孩了。”
  “可是,我觉得他还是会杀你的!”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忽然有点绝
望。她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的。而且对于这样高尚的事情我非但不应该劝说而且应该鼓励,我是死神,我也是信仰上帝的。
  “我去试试看,”奥莉薇亚微微笑着看我,“答应我,如果他真的要杀我,勾魂的人一定要是你,不然我也会害怕的。”
   “那让我们先从柏拉图的说法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吧。”想了很久,我决定先忘记我自己是上帝的信徒来劝说这个正在发疯的家伙。管上帝说什么呢,他可以献出儿子的血救众人,我可没说我要献出奥莉薇亚的血去拯救世界。是吧?
  那天夜里我动用了我所有的哲学知识,一直劝她到天亮,奥莉薇亚满脸微笑的不断点头,就是不说话。曙光让我觉得很难受,我不得以才离开了男爵家的阳台。
  “晚上继续跟你说!”我大声喊着跑远了,阳光真叫人吃不消。
  奥莉薇亚微笑着看我狼狈的逃窜。整个白天,我躲在一个阴暗的酒窖里组织更有打动力的词。黑夜降临的时分,我急急忙忙的跑向男爵家的阳台。
  这是第一次奥莉薇亚没有在阳台上等我,我在那里一直等到天亮。在我熟悉的黑夜里,我喜爱的星空下,我有点发呆的望着空荡荡的栏杆,那是奥莉薇亚应该等待我的地方,可是她始终没有出现。
  我忽然觉得我最喜欢的黑夜其实也是很寒冷的。
  第二天的早晨我终于听见一个路过的侍女说男爵已经把女儿献给了利顿公爵。好象有一把大 锤敲在我脑门上,我腿软了一软,当时立刻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慌张的跑向城堡后面, 刀拖在身后咣啷咣啷的响。深深吸了口气,我心惊胆战的探出脑袋去看城堡后的断头台。也许是因为跑得太快了点,我有点窒息的感觉。
  薄薄的晨雾里,曾经洒过无数女孩鲜血的地面上静悄悄的。
  不用我去勾魂了,那么奥莉薇亚还没有死,提到嗓子眼的心啪哒一声掉了回去,我长长的吁了口气。正好阿格尼丝好奇的飞下来看我,一口气吐在她脸上。我不看她,头也不回的走掉了。阿格尼丝后来整整一个月都不理我。
    我满鼻子哼哼哼哼的走在路上,要是有人能看见我那付样子一定给吓晕过去,以为死神又要大规模勾魂了。其实我只是在恼火而已,奥莉薇亚居然骗我,她结婚都不告诉我!我非得找到她问个清楚不可。
  公爵的堡垒当然挡不住我,我毕竟是死神。我在奥莉薇亚用餐的时候找到了她,野猪一样的公爵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我一下子跳上桌边坐下,仔细打量了她几遍,从紫色小羊皮鞋的鞋跟到栗色长发的发梢都没有放过。
  奥莉薇亚闭上一只眼睛对我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公爵当然看不见我,他满心以为奥莉薇亚在对他做鬼脸。于是他以非常冷漠高贵的语气说:“不要太高兴了,我的夫人,我只是多给您一天的生命,今天晚上您说完那个渔夫和四色鱼的故事,明天还是要去死的。不过我会好好的赏赐你的父亲。”
  奥莉薇亚盈盈起立,牵着自己的长裙行礼说:“谢谢公爵大人。”她回头的时候我们又在对做鬼脸,我忽然又觉得挺开心的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奥莉薇亚没有被杀死了。因为那个渔夫和四色鱼的故事,当初奥莉薇亚也是用这个故事骗我陪她读诗集。接下来还会有乌木马的故事,驼背的故事,瞎眼僧人的故事,阿拉丁和神灯的故事。对于我,永远也不能终止陪她念诗集这个可怕的命运了,对于这个愚蠢到家的公爵,想要狠下心来杀她恐怕也有足够的难度。
  只有听过她讲故事的人才知道奥莉薇亚的故事有多么吸引人,要不然奥莉薇亚给我讲故事的时候阿格尼丝怎么总在门外偷听呢?她总是把白色的天使之羽落在门外,谁也瞒不住——阿格尼丝做事就是从来不想。
    日复一日的,奥莉薇亚在睡觉前给利顿公爵讲故事,我能看见她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好在每天睡觉前她都会特意跑到阳台上来看玫瑰,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利顿城堡的生活不总是无聊的。要知道,自从奥莉薇亚嫁给公爵以后,我连勾魂的工作也没的做了,更糟糕的是,没人再讲故事给我听了。
    寂寞得无聊的时候,我想过很多主意,包括怎么把奥莉薇亚给抢回来。
   “我,摩尔巴勒家族的精英,死神曼弗雷德,要把利顿公爵的夫人从他手里夺过来……让她天天讲故事给我听,”我曾经尝试着鼓励自己说。
  前面听起来很有力度,问题是每当我想到我为什么要去抢她总是找不出理由,难道只是为了听她讲故事么?所以我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况且我也实在想不出怎么把她抢回来。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奥莉薇亚离开以后,我实在太无聊了。只好这么寂寞的过了一天又一天。
    卫兵吹响了号角,奥莉薇亚扯扯我的披风说:“公爵就寝的时候到了,我要去给他讲了。”
  “嗯,”我想了想,“记得明天来……如果你觉得他要杀你,也好通知我去勾魂,否则灵魂会散掉的。”后面那个理由是我编造的,我总得编造点理由让她记得回来看我吧。
  “知道,”奥莉薇亚急急忙忙跑回了城堡。
    我静静的坐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公爵房间的灯亮着,奥莉薇亚的七弦
琴脉脉低语,琴声象水波一样流淌在夜风里。她总是这样一边弹琴一边讲故事,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可是那琴声在耳边,朦胧间好象就是她在我耳边轻轻说话,我还能感觉到她温暖的呼吸。
  直到公爵房间里的灯熄灭了我才离开,我本来想恶狠狠的骂一句:“好色的老野猪!”可是话到嘴边,我觉得有点累,最后我什么也没有说。
  飞跃上高高的塔顶,我在一面隐蔽的石墙上叉了一道。从奥莉薇亚第一天成为公爵夫人,我就在这里划了一千零一道痕迹,每天夜里我会叉掉一道。今天我叉掉了第三百四十道,还有六百六十一个夜晚。在石壁边看了一会儿,我又爬上尖塔的最高处,让月光照在我流水般的黑色长披风上,背衬着月光,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又很飘逸吧?我本来还想和阿格尼丝开玩笑的,她居然还没有回去睡觉,贴着我身边飞了一圈才离开的。可是我不想说,什么也不想说。
   静悄悄的夜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公爵熄灭了灯火的房间,我忽然说:“奥莉薇亚,你睡着了么?”好象是对自己说的。



天使圣阿格尼丝的日记:

曼弗雷德已经在利顿城堡的塔尖上坐了三百多个夜晚了,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没有以前那么狡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千零一夜的期限接近的原因。
   他要总是这个样子也不错,至少我喜欢,他傻的时候就不会欺负我了。
     春天苑里的玫瑰,夏天池塘上的雨,秋天阶前的落叶,冬天屋顶的雪。
     奥莉薇亚的故事也从四色鱼变成了阿里巴巴,变成了辛巴达,变成了阿拉丁……
   时间走得静悄悄,墙壁上的划痕一天天减少。我的黑袍就象利顿城堡塔顶的旗帜,一年到头的飘啊飘。我的镰刀又有一年多没用了,这样下去,我将成为上帝手下第一个失业的死神。
   有时候我真的想让阿格尼丝带信给上帝,让他把我调回遥远的东方,继续去读我的哲学书。最后我想想还是算了,东方的小姐们胆子实在太小,如果她们看见我,她们不但不会和我聊天,还会以一种象柳枝飘拂又象落花婉转的美妙姿势晕过去。如果偶尔遇见一两个见了我不晕的小姐,她们十有八九是传说中的女巫,会拿着桃木剑要把我砍成几段。
   有一次几个女巫小姐以为我偷偷把灵魂藏在了那种东方式样的长板凳里,我扛着镰刀走出门外好远,还听见她们的桃木剑沉稳有力的砍在那可怜的板凳上。上帝,拯救板凳,原谅她们吧。
   我对阿格尼丝说这些的时候,她总是不相信,她会说:“哼,你是舍不得那个女孩!”这让我很迷茫,思考了很长时间以后,我终于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舍不得奥莉薇亚。不过,只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我想一个人一旦适应了一种新的生活就不容易变回原来的样子,就象我习惯了有奥莉薇亚的日子,就不愿意再扛上镰刀过那种读着哲学书潇洒流浪的生活。就这样吧,直到那第一千零一个夜晚的到来……
  有一天晚上我去见奥莉薇亚的时候,她说:“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是么?不会吧?”我回答得心不在焉。
  “看,看,看啊!”奥莉薇亚把她随身带的镜子硬推到我面前让我看。
    实在挡不住她的顽固,我只好看向镜子里,然后我说:“小姐,能不能请你不要老是随身携带没洗干净的盘子呢?”
  奥莉薇亚大吃一惊,把那只还沾着奶酪的盘子凑到自己面前一看,脸好象有点红:“你在这里等等啊,我好象把镜子丢在饭桌上了。”
  我可以想象奥莉薇亚在饭桌边肆无忌惮的梳头的时候,野猪公爵瞪大小眼睛那付惊讶的样子。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乐天派。
  奥莉薇亚转身的时候我拉住了她。“还是和我看星星吧,镜子我家里很多,我自己回去照好了,”我说,“你回去了就出不来了。”
  奥莉薇亚疑惑的看了看我:“你不是总睡在酒窖里那只白兰地的酒桶旁边的么?”
  我一下子哑了,死神确实是没有家的,我们就是一群生与死之间四处流浪的人。我们总是和秃鹰一样,出现在死尸最多的地方。
  “这样不好么?”我重重的哼了一声说,“很有气质的!”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啊,”奥莉薇亚随风转舵的速度比她那父亲,著名的“拍马骑士”马林男爵还要快。她看到我的脸色,立刻换上一付可爱到几乎谄媚的笑容说,“我陪你看星星,看星星,看星星好喽。”
  她扯着我的胳膊象爬树一样爬到高高的大理石栏杆上坐下。远处的卫兵似乎觉得夫人独自坐在栏杆上很危险,刚刚露出一付担心的神色,就听见了奥莉薇亚的大喊:“不要你管!”
  在凶悍的夫人面前,卫兵终于让步了。
  阳台下面是一条静静的小河,星光倒映在小河里,给每一道水波都描上了银色的边线,象奥莉薇亚那件灿烂的真丝长裙。我就是这样,星光一照,微风一吹,湿润的水气从脚下升起,奥莉薇亚又很难得的摆出乖巧的姿态紧紧挽着我的 觳 陪我看星星,我一下子就觉得有点陶醉,坚信上帝还是爱这个世界的,因为它看起来确实挺美好。于是我决定原谅奥莉薇亚把盘子错当成镜子的过错。
  “今天晚上你给老野猪讲什么故事呢?”说完我就发现不对,我直呼她的丈夫为老野猪,不知道她会不会一拳把我捶进小河里。
  奥莉薇亚本来堆满笑容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淡淡的忧愁,细细的眉毛蹙了起来,明净的双眼好象也有些黯淡了:“我去讲一个沉睡的国王的故事吧。”
  “嗯?”我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好象你没有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嘛。”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开始嫉妒老野猪了。
  “其实这个故事我自己不是很喜欢,我本来想讲给你听的,不过怕你听怕。 ”
  “是这样,”我没有太在意她的表情。
   我对老野猪的妒忌之情减少了几分,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毕竟好听的故事我都听过了。忽然我瞪大眼睛 永父松戏 了下来,没人在栏杆上让袄 蜣?亚靠着,她也惊慌的跳了下来。
  “干什么啊,你?”她一边理着裙子一边埋怨。
  “你傻了么?”我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头顶想让这个乐天派再清醒一点,“你不讲个有趣的故事吸引他明天继续听下去,他明天早晨就会杀了你的!”
  “知道啊,”奥莉薇亚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我,很无奈的样子,“可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好故事呢?我已经讲了七百一十二个故事给他听,我的故事都快讲完了。”
  “那怎么办?”我没有心情拍打她的脑袋了,两张忧虑的脸对望着,很久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实在想不出办法,我总不能代替奥莉薇亚弹琴讲故事给老野猪听吧?我讲的故事都很乏味,而且我也不会弹琴,实在不足以吸引他。如果老野猪对战术有兴趣,我倒是可以舞一套镰刀给他看……算了,我想他不会喜欢的。
   奥莉薇亚终于又笑了,从皱鼻子开始,她狡猾而又美丽的笑容一点点的重新出现在脸上。“别担心,别担心,不会有事情的,”奥莉薇亚一边摇着我的胳膊一边说,“这个故事骗你不行,骗骗老野猪应该没问题的。”
   这次轮到我皱着眉头,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号角又吹响了。奥莉薇亚慌慌张张的跑去讲她的故事。我皱皱眉头,真见鬼,难道这头猪只有三岁大,睡前要故事才能睡着么?就算是三岁的猪,屠夫也会嫌老的。
  “明天早晨不用带镰刀来勾我的魂,不会有事的。”奥莉薇亚在远处一边做鬼脸,一边打手势,然后一溜烟的不见了。我知道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贵族小姐的奔跑简直是在侮辱她,不过对于奥莉薇亚,这个词确实很合适。
                                                       (To be continued)
我德强大,我矿光荣~~~熊猫英俊,劳美倾城!


温柔的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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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亚的声音藏在弦间,诉说一个遥远东方的故事。我听不见那个故
事,我只是想到我小的时候在东方,看见印度国王黄金的屋顶,中国皇帝锦
绣的皇袍,街头抛刀吐火的艺人,裹着大头巾穿着小短褂的少年,遮着粉色
面纱的纤纤少女在土黄色的楼上对少年微笑……琴声象流水,时光象流水,
记忆也象流水,如果我们能踩在水波上回到从前,去看曾经流逝的一点一
滴,那该是多么美好啊!

我正沉浸在自己很艺术感的幻想里,觉得自己可以写一首诗的时候,忽
然琴声停了,灯熄灭了,一切都安静下来,寂静而且寂寞。
  
似乎奥莉薇亚又一次用故事救了她自己。我尝试把打断的思绪连接起
来,于是我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要说“我们能踩在水波上回到从前”?
为什么我说“我们”呢?关键是为什么我在醒着做梦的时候,竟然觉得自己
是拉着奥莉薇亚的手走在水波上呢?还有我居然觉得奥莉薇亚在对我很温柔
的笑,上帝作证,她有多少时候是这么温柔的呢?
  
我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哲学上的好命题,可以去好好研究我自己的心理
活动。于是我轻轻跃起在空中,抖动我的黑袍,无声的飘上了塔顶。我开始
很严肃的思考,不过想了整个晚上我也没得到结论。
  
最后我只得拿那个卫兵的铠甲当镜子用,镜子里的人苍白的脸色,漆黑
的头发,好象是有点愁眉苦脸的样子。难道奥莉薇亚那个傻丫头居然说对了
么?我竭力摆出一个潇洒的笑容,不过效果似乎更糟糕,至少我愁眉苦脸的
时候还象个忧郁的艺术家。
  
“嗨!”我叹口气,没精打采的回酒窖里做梦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还会
梦见和奥莉薇亚在水波上拉着手走回从前呢?


天使圣阿格尼丝的日记:

今天晚上我失眠,于是我就飞到外面去看看风景。运气很差,我只看见
奥弗雷德那个傻瓜坐在塔顶上,连他最得意的姿势都没有摆出来,一脸做梦
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始我还以为他在做哲学家的梦,不过后来他居然
对着那个卫兵的铠甲摆出各种表情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上帝啊,给他一份
工作吧,这个家伙快寂寞得发疯了。

  
划去的日子越来越多,我现在不用计算我划去多少天了,只要知道还剩
下多少。包括今天,还有一百二十三天,今天我在酒窖里睡觉的时候,这个
数字好象总是跳在我梦里。这让我的睡眠情况很糟糕,我宁愿回到以前被奥
莉薇亚天天骚扰的日子。总好过被一个数字困扰吧?
  
今天我早早的来到了公爵家的阳台上,她现在越来越让我担心。
  
从那个沉睡的国王的故事以后,奥莉薇亚有趣的故事就都讲完了,不过
老野猪保持了一如既往的童心,一再的催促奥莉薇亚讲新的故事。而且他也
保持了一如既往的乏味,每天在餐桌上重复那句话:“我高贵的夫人,虽然
我又赐给您一天的生命,不过今夜你讲完那个故事,明天还是必须死去。当
然我会重重的赏赐您的父亲……嗯?什么?您还有一个新的故事?您知道,
我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不过我的父亲总是说,即使一头固执的老野猪也不会
总去同一块玉米田里啃玉米,所以我觉得偶尔尝试一下改变自己的习惯也不
是坏事。那么我再给您一天的生命。现在告诉我吧,那个故事说的是什
么?”
  
以前这个时候我往往坐在他们之间的餐桌上和奥莉薇亚对比鬼脸。再给
别人一天的生命?他以为他是谁?死神啊?
  
鬼脸比得多了我已经能完成很多高难度的动作了,比如双眼眼角一齐下
拉,嘴角一上一下,同时将耳朵向两侧拉开,并且向前推自己的鼻子使它看
起来象一只猪鼻子。不过我必须承认,在这上面我绝对没有奥莉薇亚有天
赋。
  
可是最近随着奥莉薇亚发生了故事短缺的危机,我们也没有心情比鬼脸
了。奥莉薇亚还不想死,我的镰刀也很久没磨了,要我重新磨亮镰刀去勾她
的魂……要知道我是很懒的,我才懒得那么做呢!
  
于是奥莉薇亚开始四处和别人说话,从总管到侍女,还有来来往往的贵
族和夫人们,她很快掌握了公爵城堡里所有人的故事。然后她管英格兰国王
叫哈里发,把爱德华王子的名字改作非常波斯味的阿特士,让手持长剑的武
士们统统换上伊斯兰大弯刀,胯下的骏马纷纷换成骆驼,最后再让美丽的公
主脱下天鹅绒的夜礼服改穿金色纱丽去跳印度舞。就是这样,本来在英格兰
或者法国,要么奥地利发生的故事都改在了神秘的东方发生。老野猪对东方
充满了向往,依旧被这些故事深深的迷住了。
  
不过即使这样,奥莉薇亚的情况也渐渐糟糕起来。毕竟要把这些故事全
部改编成东方风格并不容易,经常容易出现种种漏洞。比如前几天她让哈里
发陛下很浪漫的亲吻美丽的哈娅·图芙丝公主就让老野猪很困惑。他不停的
追问,说公主脸上应该蒙着厚厚的面纱,哈里发陛下怎么能如愿以偿的呢?
奥莉薇亚只得恶狠狠的强调说哈里发陛下的智商当然足够高,知道把公主的
面纱掀起来再去亲吻她,老野猪若有所悟的点着头。其实她只是在重复梅布
尔伯爵夫人和英王乔治三世的偷情经历而已,他们亲吻的时候当然没有面纱
这层麻烦。那一次把奥莉薇亚吓得不轻。
  
而且麻烦中的麻烦就是,即使搜集故事改编,故事也还是不够了。

等了很久才看见奥莉薇亚低着头慢慢走了出来。她爬上栏杆坐下,拉着
我的胳膊,一声不响的看着天空。我忽然发现她的脸色没有以前那样红润
了,面颊也瘦了很多,连头发都梳得不整齐。我仔细打量和很久,确信她脸
上现在有和我一样的特色了,苍白,而且有点忧郁。这使她很象个哲学家,
或者哲学家的夫人。
  
“喂,你怎么了?”她总也不说话,我决定放下死神的面子去问她。我
们家族的家教就是要求每个成员都寡言少语,冷酷凝重,具体表现就是别人
不问话,我们绝对什么都不说。不过我有点例外,好奇心大了点。
  
“今天晚上讲什么故事呢?”奥莉薇亚终于转过头来,愁眉苦脸的问
我。
  
“你没有想到说什么故事好么?”
  
“没有……”乐天派居然叹了气,托着腮帮子作思考状凝视着远方。
  
“讲那个雄人鱼的故事行么?”
  
“早就讲过了。”
  
“那理发师的故事也讲过喽?”
  
“去年就讲了。”
  
“那编个故事,让宰相爱上了王后怎么样?”
  
“别提了,昨天是国王爱上了宰相的夫人,前天是公主和拜火教主的儿
子私奔了。哪里有这么多的偷情故事啊?”
  
“那么让哈里发跨海攻打英格兰怎么样?”
  
“有没有一点地理知识啊?艺术死神先生,我可从来不知道哈里发的国
土曾经延伸的英吉利海峡的对面。”
  
“那么天使被雷电打晕的故事算不算有点创意?”
  
“谢谢啦,东方哪里来的天使?要是能讲天使,我还不如讲死神呢。”
奥莉薇亚噘着嘴,用埋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正深深的凝视着她的双眼,想说我很遗憾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时候,
我惊恐的发现奥莉薇亚的眼睛里开始精光四射,亮得吓人,不可思议的笑容
神奇的浮现出来。
  
她现在笑得和一朵花一样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可是我知道那绝
对不是什么好事,每一次她这样对我谄媚的笑都是我即将倒霉的时候,鬼知
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
  
“奥弗雷德,帮个忙吧。”她好象又变回了十三岁的时候,双手勾着我
的脖子几乎要吊在我脖子上,无限深情的说。任何人看见她的样子都会以为
这丫头是在表达对我的深深眷恋,只有我知道这是一幕《被陷害的死神》的
开端。类似的戏剧上演过不少次了。
  
“要说就说……”我用颤抖的声音回答。
  
“不要那么紧张嘛,”乐天 山 猾的笑着说,“对你很容易的。”
  
“那你倒是快说啊……”我下定了决心,早晚总是逃不过一刀,听听她
说什么是真的。
  
“讲你小时候的故事给我听听吧。”
  
“不行,”我赶快摇头,“都是些勾魂的故事,很吓人的。”
  
“总有点别的吧?”奥莉薇亚的鼻子几乎贴到了我鼻子上,“比如你小
时候进深山被老虎追啊,你小时候喜欢邻居的小天使啊什么的。”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好象没有老虎敢追着死神跑,我小时候也未曾有天
使住在酒窖的隔壁。最后只好无奈的摇摇头。
  
“不会吧?反正有什么你喜欢的东西,害怕的东西都可以讲来听听嘛!
好不好?”奥莉薇亚似乎很天真又似乎很狡猾的大眼睛在我面前闪烁。
  
她在笑,我却有哭都哭不出来的无奈,于是我们一言不发的对看了很
久。就在我准备长叹一声告诉她我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奥莉薇亚凑到我面颊
旁,温软的嘴唇轻轻贴在我脸上,飞快的吻了我一下。
  
“说嘛,说嘛,”她贼贼的笑,“你说故事给我听,我以后也说我小时
候的故事给你听,不会很吃亏的。”
  
我想她一定很诧异,因为她看见死神呆呆的仰起头来看天,一言不发。

  
我忽然闻到了奥莉薇亚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味,若有若无的气息把我从头
到脚笼罩起来,我还能听见耳边她轻轻的呼吸声,感觉到她呼出的湿润的
气。阳台下小河的流水声变的份外清晰,头顶的星光一下子亮了起来,风从
远方带来了桔子的香味,我还觉得上帝就在我耳边唱赞美诗……错了,是上
帝的天使们在唱。于是我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看看上帝是不是正在天上看着
我。
  
总之我的一切感觉忽然变的灵敏,不可思议的灵敏,可是我的脑袋里除
了空白还是空白。
  
等到我脑袋终于又能开始转了,我立刻去怀里摸我的画笔,准备画一幅
油画来保留我当时的感觉,不管那奇怪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不过确实让我
觉得不错。作为一个有艺术品位的人,我当然应该把它保留下来,没准能成
为经典呢。
  
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最后我打消了绘画的念头,因为我看见奥莉薇亚的
目光变的无比诧异,她正歪着脑袋瞪大眼睛看我。
  
“怎么啦?”
  
“你没事情么?”奥莉薇亚摸摸我的额头,“也不至于我亲你一下你就
给吓成这样吧?没给人亲过啊?”
  
“嗯,”我皱着眉头想了想,“有啊,有人亲过我的。”
  
“我是说女孩。”
  
“也有啊。”
  
“那说来听听。”
  
“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开始了我支离破碎的故事,奥莉薇亚双手托
着脸蛋坐在我旁边听着。她还是个不错的听众,能帮我整理一下思路,不时
还来一句惊讶的:“啊!原来是这样!”很有鼓动人继续说下去的作用,由
此也可以看出这个听众的狡猾。
  
号角吹响的时候,我的故事说完了。奥莉薇亚乐颠颠的跳下栏杆跑回去
了。跑了一段又回过身来:“亲你一下你就说一个故事,以后我要是每天亲
你一下,我永远也不会给砍头了!真是赚翻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拎着长裙跑远了。伸手摸了摸面颊,脸好象有点
热,见鬼,难道是脸红了?死神不是没有热血的么?而且我脸红什么?
然后我开始回忆我到底给她讲了个什么故事,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我晕晕
乎乎的。等我脑袋瓜稍微清醒了一些,我立马从背后使劲的抽出了我的大镰
刀,然后握紧刀柄翻过刀身,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我自己的脑门上。上帝啊,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怎么把我小时候和那个小天使帕特丽夏的事情也告诉她
了?我难道是疯了么?摩尔巴勒家族的历史上可曾有过这样愚蠢的死神?这
不是败坏了我们家族狡猾残酷的好名誉么?
  
终于有一下我敲打的时候用劲太大,把自己敲得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
阳台上。我现在仰面朝天的躺着,无奈的看着天空就是爬不起来,然后我苦
着脸笑了一下。上帝啊,刚才莫非真的是你在我耳朵边唱圣歌把我唱晕了
么?


天使圣阿格尼丝的日记:
  
今天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个极为爱惜发型的家伙奥弗雷德居
然在阳台上拿镰刀疯狂敲打自己的脑袋,我不知道在我赶到以前发生了什
么,我想那一定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非同一般的可怕,否则不可能把那
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吓成那样。然后他把自己敲落到地下,以一种极端莫名其
妙的表情对着天空傻笑,主啊,您看见他的笑容了么?那种可怕的笑容……
我衷心的祝福您没有因为他糟糕的笑容而影响心情。
  
还有就是他醒来后拼命的向我打听我小时候的故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摩
尔巴勒家族的死神们都这么擅长说话,我小时候的故事都被他套跑了,可是
我为什么连小时候洗澡的那件事情也给他说了呢?上帝啊,惩罚他吧,我想
他的口才一定是和撒旦学习的。

  
为了保证我不用再磨镰刀去勾魂,所以我收集了很多故事讲给奥莉薇亚
听,她改编了再讲给老野猪听。不过她再也没有亲我,我想想觉得这也不
错,如果她成天往我脸上抹口红会很影响我的面部整体效果。要知道,以我
这样苍白的脸色印上嫣红的唇印别提有多醒目了。何况给阿格尼丝看见了没
准会帮我传遍整个天堂的。
  
可惜奥莉薇亚的情况仍然危险,她渐渐的憔悴下去,改编故事耗费了她
太多的心思,而且我想奥莉薇亚的胆子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她也挺怕死
的。设想一个人无法肯定自己明天是不是还能活着,她能不担心么?
  
我看见她的时候也少了,她必须在公爵就寝前集中心思去编故事。老野
猪对故事的品位天天见长,奥莉薇亚似乎有点力不从心。偶尔见她的时候,
她也不想说话,她会咳嗽,看着远处发呆,或者疲惫的把头
靠在我肩膀上。看着她每天皱着眉头笑给我看,我的心情就很糟糕。
  
好几天没写诗了,画笔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眼前老是奥莉薇亚那疲
惫的样子。

  
今天晚上入夜的时候我自己坐在栏杆上看星星,一直到公爵房间的灯光
熄灭了奥莉薇亚也没有来。我拾起一枝淡绿色的玫瑰花,看了很久,插在我
扣眼里。而后登上了塔顶。一样的月光,一样的风,风中我的黑袍还在飘
扬,不过肯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今天我去数了剩下的划痕,还有二十三
道。我数了五遍,没错,只有二十三道了。
  
阿格尼丝最近好象闲着没事干,夜深了还不睡,鼓动雪白的羽翼飞下来
看我。我没精打采的看了看她好奇的大眼睛,把头拧到一边去了。
  
“奥弗雷德,你这两天怎么老是拉长了脸看我,我又没得罪你。”阿格
尼丝飞到我身边坐下,撇撇嘴说。
  
“没有,你没有得罪我,天使小姐。我只是这两天消化不好。”我用手
指拉开自己的嘴角对阿格尼丝做了个笑的鬼脸,不过我知道这种笑容很难
看。
  
“哼,”阿格尼丝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你不写十四行诗,不拿刷子涂
来涂去,也不发疯一样的朗诵哲学书,肯定有问题!”
  
“我快要走了吧?还有二十三个夜晚……”我知道瞒不住阿格尼丝,她
是天使,她知道一切。
  
“没办法的,你是个死神,可是你在这里整整九百多天都没有勾到灵
魂。按照天堂的规定,到了一千零一个夜晚,你要是再勾不到灵魂的话,上
帝一定会把你调到死人多的地方去工作的。”阿格尼丝耸了耸肩膀。
 ?
“真的是一千零一个夜晚就必须离开么?有没有过例外?”
  
“看在你上次教我画画的份上,我发誓我没有骗你。至于例外,好象没
有人能抗拒上帝的命令吧?除非你不怕大天使长亚力克斯那柄着火的宝
剑。”
  
“不怕?”我摇摇头,“你以为我发疯了么?给那柄 剑砍一下,我的
身体就会成为碎片。我们死神最害怕的就是天使的火焰了。”
  
“那……”阿格尼丝犹豫了一下,“你告诉那个女孩了么?”
  
“没有,为什么要告诉她,这和她无关的。”
  
“这和她无关的?”阿格尼丝一边重复我的话,一边对我吐舌头。
  
“我去街头随便勾一个将死的灵魂交差行不行?”
  
“不行,利顿城堡有两个死神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的职责是专门勾那些
死去的公爵夫人的灵魂,别人的灵魂是伯林格姆家族的尼古拉斯的职责。你
们两个家族一直都不合,要是你勾了别人的灵魂,尼古拉斯一定会找你算帐
的。而且别人的灵魂也没法帮你交差,想交差就去勾那个女孩的灵魂。”阿
格尼丝从自己羽翼的缝隙里看我。我没有说话。
  
“别说啦,就知道你舍不得。”阿格尼丝一付沧桑的模样叹着气说,
“别担心喽,你走了我会照顾她的。只要她的灵魂不离开身体,我不让尼古
拉斯勾她的魂就是了。我讨厌尼古拉斯那个家伙,老是带着个骷髅的假面具
吓唬人,把人吓晕过去一下子勾了灵魂就跑,一点风度都没有。喂,听说他
在死神学校的时候成绩和你差不多,怎么他是那样一个家伙啊?”
  
“那时候我艺术和文学上的成绩比他好,勾魂的课程我从来都不如他
的,”我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如果那只老野猪要杀奥莉薇亚,她的
灵魂肯定会离开身体的,那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情圣,人都是要死的。那样子的话别说我保护不了
她,你也没办法啊。”阿格尼丝没好气的说。
  
“没办法,”我只有叹气,“我只是一个死神,我要是大天使长就好
了,谁也不敢靠近她身边的。”
  
“哼,傻瓜,你最好是个人,这样你就能娶她了。”阿格尼丝居然能够
嘲笑我是傻瓜了,上帝,难道我现在的状况糟糕到这个地步么?
  
我的脸好象又有点发热,于是我马上回嘴说:“我又没有说我想娶她,
她只是我的好朋友,我看她长大的,关心一下不行么?你以为死神没有爱心
的么?”
  
“是这样的,原来我想错了。不过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有上帝才知道
喽。”阿格尼丝居然笑得和奥莉薇亚一样狡猾,我眼前一下子闪过了奥莉薇
亚的样子——她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不过,”阿格尼丝补充说,“其实死神娶一个普通的女孩也不是不可
以啊,以前也有过的,只要她不在乎你是个死神。”
  
我摇摇头,垂头丧气的说:“她不会愿意的,她天天想的就是讲故事给
那只老野猪听,不让他再去杀别的女孩。”
  
“原来你也不是没想过要娶她嘛。”阿格尼丝在一边斜着眼睛看我。
  
我干脆不理她了。
  
沉默了很久,我爬起来跑到石壁前面去数那些痕迹,数来数去就是那么
二十三道。我抄着双手站在前面看了很久,阿格尼丝在我身后轻轻振动羽翼
腾在空中。一会儿,她似乎觉得困了,于是展开翅膀飞远了。
  
远方的一声雁唳,一只罕见的雪白色大雁飞过空中。从我头顶掠过的时
候,一只白色的卷轴正好落在了我的手中。展开卷轴,里面只有很简单的几
个字——伦敦,瘟疫。
  
上帝的命令终于来了,一千零一个夜晚过去的时候,如果再没有收到灵
魂,我就必须去伦敦。那里发生了瘟疫,我们需要更多的灵魂搬运者。
  
我看着外面发呆,阿格尼丝好象在远处摇了摇头,振翅飞上了云间。

  
想了很久,最后我还是没有告诉奥莉薇亚。我告诉了她又怎么样?我还
是得去伦敦,除非我勾了她的魂,我会么?开玩笑!我想告诉她的结果最好
也就是她趴在我怀里放声大哭,然后拿我的袍子擦鼻涕,或者她会哈哈大笑
说别开玩笑了奥弗雷德,有时间帮我去采一朵绿玫瑰得了,也没准她会很严
肃的对我说一路顺风,奥弗雷德,如果有空回来看我的时候帮我带一面伦敦
产的 AЬ 子。
  
离别就是这么简单,其实死亡不也很简单么?我不在乎的。
  
到冬天了,风从阿而卑斯山的方向吹来,带来的寒气和山头的雪,然后
纷纷扬扬的洒落在整个利顿公国里。大地纯净得如同水晶一样,我坐在雪堆
里看星星,雪地反射着荧荧的星光,好象泛着微微的蓝白色,很漂亮,就是
也太凄冷了一点。好在有一只活跃的松鼠蹲在我头顶啃松子,狠狠地煞住了
一派悲伤的情调,我的诗人气质才没有泛滥。这年头的松鼠胆子真够大的,
连死神它也不怕了。
  
我想离别最好还是选择夏天,大家都热得大汗淋漓,正好连 嗥嗖也业?
拥抱也省了。
  
不过连续几天奥莉薇亚都没来看我,我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她,至少表
达一下我们从小到大的友谊,那也算过硬的交情。
  
还有五天我在利顿公国的使命就结束了,那天晚上琴声响起的时候我从
公爵房间那扇古老的雕花铁窗跳进了他们的房间。老实说我这个死神品行还
算端正,绝对没有偷窥的习惯,所以我对闯进别人夫妇的房间这件事情一直
很忌讳。不过为了表现我对奥莉薇亚还算够情义的,我想可以破例一次,老
野猪都敢破例难道我不敢?
  
脚下是深玫瑰红的波斯地毯,胡桃木的家俱上面都镶嵌着黄金的装饰,
昂贵的大玻璃镜子摆设在床头,深红的 襻∧还易 金黄色的流苏把四周遮
的严严实实,火炉把整个房间烧得和夏天似的,浓郁的花香一直冲到我鼻子
深处。上帝,这丫头不是被热死了,也该早就被呛死了才对。
  
居然没有人!我很诧异,分明听到琴声的。然后我看见一只银色的杯子
摆在床头的小柜上,似乎花香里还有些淡淡的波斯草药的味道。难道奥莉薇
亚生病了?我觉得不去探望她的病情很不妥,于是硬着头皮走到橡木的大床
前,四根雕花的床柱撑起鲜红的床幕,把里面的人都遮住了。
  
掀开看看么?要是老野猪和奥莉薇亚都在里面,我会觉得多少有点难堪
的。想了好久,我摸了摸背后的大镰刀,冰冷的刀刃很添我的勇气。哼!也
不看看我的工作是什么,死我都不怕,会怕难堪么?
  
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床幕,主啊,我发现你永远和我同在。里面没
有两个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一屁股坐在丝绸面的白色绒被上,准备擦
擦满头的冷汗。
  
“哎呀,”被子下面好象有一声闷喊。我吓得蹦了起来,不过好在我的
反应很快,立刻就分辨出那是奥莉薇亚的声音。又摸了摸镰刀,我咬着牙把
被子掀开了一点。上帝啊,你一定得 头D且爸 公爵,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厚
的床垫,在他的人民冻死饿死的时候,他居然有这样一张床,柔软的床垫厚
到几乎能把人埋进去,怪不得表面上看好象是平的。
  
我几乎是把奥莉薇亚从床垫里挖出来的,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可
怕,满脸通红,全身热得发烫!我觉得我应该提镰刀出去把老 爸 砍了,这
家伙有没有一点医学常识?发热那么严重的人能闷在这样高温炎热不透风的
床上么?
  
“公爵大人,明天再讲故事好么?”我怀里的奥莉薇亚有些模糊的说,
“我头很晕呢。”
  
“傻瓜,是我!”我把她抱出一点让脖子和胸口露在被子外面透气,又
把手压在她额头上。我的手有点烫,我最讨厌热的东西。不过我冰冷的手正
好帮她降温。
  
“奥弗雷德!”她好象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虚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
的目光虽然显得疲惫,不过那双大眼睛还是很亮,我松了口气。
  
我拿面颊贴在她脸上准备试试她的温度,不过还没碰到她的脸蛋就碰到
了她的嘴唇——她自己送上来的。脸又有点烫,好象她成功的把部份热量传
递给我了。
  
下意识的抹去她的口红,“你怎么样?”我问她。
  
“不怎么样,”奥莉薇亚叹气,“死不了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给
老野猪讲故事。”
  
“他还会要你讲故事?”
  
“不讲也可以,不过你要记得明天来接我去天堂。”
  
“我去解决了他算了!”我现在是一付恶狠狠的嘴脸。
  
“要是真的能解决他,你早就解决他了,还用的着我说故事么?”奥莉
薇亚不屑的哼了一声。这一哼的顽皮样子好歹叫她恢复了几分风采。
  
我抓了抓脑袋:“怎么办?我带你走吧。”
  
“哎呀,别闹了行么,死神先生。”
  
“我是说真的,我们去伦敦好了,那里是我们摩尔巴勒家族的地盘,保
证没有死神会勾你的魂。”我亮出了我家祖传的豪迈气概。
  
“那别的女孩怎么办?你要带所有的女孩去伦敦么?”奥莉薇亚眨巴着
大眼睛看我。
  
我本来想说:“别的女孩和我有什么关系?”后来想想奥莉薇亚和乙?
没有什么关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着我不说话,奥莉薇亚叹着气说:“没关系的,老野猪已经越来越喜
欢我了,只要他真的喜欢我,我即使不讲故事他也不会杀我的,也不会杀别
的女孩。我就差一点点了!”奥莉薇亚对我比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你喜欢他么?”
  
奥莉薇亚一下子哑了,她幽幽的看了我一眼,蹙着眉,不说话了。看见
那样的眼神,我心里跳了一下。真的,奥莉薇亚不是小女孩了,她那样的眼
神真的幽怨得很,让我心里有点难受。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奥莉薇亚急忙的推着我:“快走了,快走了,公
爵来了。”她语气很坚决,我终于还是踏上了窗台,回头看她一眼,消失在
窗外。

  
其实我根本没有离开,我就在窗下蹲着,里面的人说话听得清清楚楚。
野猪公爵很有气派的说:“我高贵的夫人,你今天准备了什么样的故事
呢?”
  
“公爵大人,我今天正在发热,明天再讲好么?”
  
“高贵的夫人,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如果到了明天,你
只能去死了,不过我会重重的赏赐您的父亲。女人虽然不可靠,不过我对你
父亲那样忠心的骑士一定会重视的。”
  
“那好吧,”奥莉薇亚叹着气说,“我把故事讲完再死好了,如果今天
时间足够,我再给您讲一个海姑娘的故事。”
  
“好,那么开始吧!”我听见沉闷的一声响,应该是老野猪肥厚的大屁
股坐在了意大利小羊皮的皮椅上。我真想知道那只小羊是因为什么罪孽而遭
到如此惩罚的。
  
奥莉薇亚试弦的声音传来了,我一个翻身以惊人的速度进了他们的房
间。奥莉薇亚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我坐在窗台上,挑了挑眉头不理
她。老野猪分明以为是一阵狂风吹开了窗户,于是他呼唤侍女们关上了窗
子。那时候我已经跃下了窗户坐在了奥莉薇亚的床头。
  
“继续说故事吧,我也想听。”我耸耸肩膀,我的声音也只有奥莉薇亚
听得见,她用类似的药水抹过耳朵。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觉
得让一对夫妇自己呆着,妻子给丈夫讲故事是件很温馨的事情。可我还是很
冒失的闯了进来,也许只是因为外面的冬夜太寒冷。
  
(To be continued)
我德强大,我矿光荣~~~熊猫英俊,劳美倾城!


温柔的裁缝

TOP

反正我身上那种艺术家的气息发作的时候,我做事情就没有我作哲学家
的时候那么讲逻辑了。
  
奥莉薇亚有点发傻,不过也只得理开琴弦慢慢的弹奏起来,一边弹,一
边低声的讲故事:
  
“遥远的波斯国有一位伟大的国王,他叫 章 曼,住在浮罗珊。在那一
年,那一月,那一天,那个晨光如织的早晨,那个远方的商人带来了美丽的
海姑娘。她不说话,可是国王在她的微笑里陶醉,她不唱歌,可是国王忍不
住要舞蹈。她的面纱下,肌肤象缅甸的软玉,她的嘴唇就象沙滩里的红海
螺,她的眼睛象黑色的珍珠,她的长发象流水的波纹,她微笑的时候,海上
升起太阳,她悲伤的时候,乌云遮蔽天空,当国王牵住她的手,就再也不想
放开。他想牵着海姑娘,越过沙漠去看大海,看她遥远的家乡……”
  
琴声细微得象风,从远方带来大雁的低鸣,如纤纤的手指,轻轻的扣打
我心底深处。来自古波斯的精灵在弦上舞蹈,唱一只曾经的歌,如水波流淌
在夜风中,直到夜莺沉醉在玫瑰花前,直到天鹅的晚唱寂寞在小池塘上。于
是我们拉着手,踏着流水走回从前,去看曾经流过的一点一滴,去看以后将
有的月月年年……
  
自从那天牵住你的手,就再也不想放开……

我的目光随着火炉里的炉火跳跃,满天的星星好象能穿透屋顶照在我的
身上。我觉得自己坐在一只小船上,下面的流水是芬芳的葡萄酒,奥莉薇亚
弹着七弦琴对我歌唱。
 ?
当然,不是对老野猪,我的故事里绝对没有这头正满意的哼哼的老野
猪!
  
不过现在我忽然在葡萄酒的香味中闻见了死亡的气息!我心里猛的一
寒,没错,死亡的味道这样浓郁,只有死神才会有的气息就在我们身边。可
那不是我的气息,我身上只有白兰地的味道。
  
奥莉薇亚的弦忽然断了,她摸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老野猪分明也有点紧
张,急忙拿过床头盛药的银碗递给奥莉薇亚。她勉强的接住银碗,还没有喝
下药去,已经把一口鲜血吐在了银碗里。看见银色上凄厉的鲜红,我全身都
在发麻,一股冰流从我背脊上划过。
  
奥莉薇亚没有注意到一道银色的弧线出现在她喉咙的前面,悄无声息的
勾向她修长的脖子。死亡的气息就在奥莉薇亚的身后,那深深的床幕里除了
她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另一个死神!
  
他的黑镰正勾向奥莉薇亚,那道弧线正是银色的镰刃!
  
只在一瞬间,我起身,怒喝,振开黑袍,背后的巨镰起在空中,留下一
道银痕直射奥莉薇亚的身后。我身上阴寒的气息在短短的时间里成百上千倍
的膨胀着,冰冷的狂风卷起我的头发,卷起我的黑衣,还裹着我的大喝冲击
出去:“尼古拉斯,住手!”
  
两柄镰刀在奥莉薇亚的脖子旁边撞击,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是令人毛骨悚
然的金属刮擦声。 镰绞在了一起,我再喝一声,猛的发力把死神尼古拉斯
从奥莉薇亚身后扯了出来。两袭黑色的披风在我们寒气的催动下猎猎飞扬,
如同黑色的战旗,代表死亡的颜色!
  
死神尼古拉斯那个丑恶的骷髅面具现在离我的脸只有半英尺,我们咬牙
切齿的互相催动镰刀,冷厉的眼神似乎能封冻火焰。
  
“尼古拉斯!这是我的工作,你没有权力伤害她!”我压低声音嘶哑的
说。奥莉薇亚能看见我们的格斗,听见我们的声音,她现在目瞪口呆的看着
我们。
  
我不想吓到她。
  
“哼!摩尔巴勒家族的蠢才!”尼古拉斯冷笑着说,“这个女人的灵魂
已经在离开身体,你早就可以勾掉她的灵魂,可是你太软弱!”
  
我吃了一惊,仔细的看了奥莉薇亚一眼,才发现她的灵魂确实已经微微
的游动到身体外了。这样的情况,死神确实可以动手。我都快忘记了,原来
杀人的不只利顿公爵的刀,疲劳和病也可以置人于死地的。
  
“闭嘴!伯林格姆家族的勾魂狂,”我低低的吼了一声,“总之,这与
你无关!”
  
尼古拉斯龇着牙笑得有些邪异,雪白的牙齿从面具的嘴里露出来:“可
是我勾了她的魂又怎么样?即使是大天使长亚力克斯也不会责怪我的。”死
神虽然是神,但是因为接近于死亡,所以很容易堕落而变的邪异。
  
“好!那从我身上踩过去!”我巨镰一划,挫开尼古拉斯的劲道,然后
抽空再次发力击在尼古拉斯的镰刀“银月”上,我的镰刀“风”真的象风那
样不可抵挡。尼古拉斯被我逼退了一步,我侧身一闪,握在长柄的尾部。
“风”闪着弧光割在尼古拉斯脸上。尼古拉斯再闪,骷髅面具崩裂成两片,
具张具 两声落在地下。我们各退一步,手持镰刀戒备着。
  
尼古拉斯是个可怕的对手,在学校的时候我和他对敌过多次,他虽然没
有我高,可是强健的肌肉给了他极强的冲击力。如果我手中的镰刀不是家传
的“风”,他一定可以将镰刀和我一起砍断——他会这么做的,为了我们两
个死神家族的世仇他也会这么做的。
  
“继续弹琴,给他讲故事,你的努力不要浪费了,”我微微笑了一下,
淡淡的说,“这个丑陋的家伙我会对付。”可是我不敢转头看奥莉薇亚,我
只要一分神尼古拉斯的镰刀就会杀了我。
  
脉脉的琴声又响起在我们耳边,奥莉薇亚轻轻的说着:“他们有了儿子
和女儿,王子象太阳,公主象月亮,他们带着会唱歌的百灵去了遥远的圣
地,在金色的橡树下教百灵唱最美丽的歌,然后带它回去献给他们的母亲,
美丽的海姑娘,她的微笑永远都不老……”
  
“音乐……”尼古拉斯的脸有些痉挛,他最讨厌音乐,我怀疑他讨厌一
切美好的东西。
 ?
“去死吧!曼弗雷德,让你们的音乐见鬼去!”被我割裂了面具的尼古
拉斯疯了一样的冲上来,那个面具是他的标志,为了这个耻辱他就可以挑战
死神们共同约定的准则了。
  
我们镰刀的摩擦声和撞击声就象地狱里恶鬼的嚎叫,海姑娘带着国王去
看大海,尼古拉斯要送我去地狱,我们在宽阔的卧室里拼杀,生死只在一线
之间。
  
我用身高的优势压制了尼古拉斯的力量,我只会七种镰刀攻击的方法,
可是那七种都是最有效的。尤其是“风魔”,这快速无比的攻击让尼古拉斯
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最后,我以七道连续的划斩把尼古拉斯远远的逼退出
去。
  
他气喘吁吁的半蹲在地下,用极尽恶毒的眼神看着我,浑身都是细小的
伤口,晶莹透亮的血流淌着——这才是死神的血,不带一丝颜色。
  
“滚出去!”我挥动镰刀指向门口。
  
喘息了很久,尼古拉斯缓缓的站了起来,提起他的镰刀走向门口。我如
释重负,转眼看向奥莉薇亚。忽然我眼角的余光看见一道银光飞扬在侧面,
尼古拉斯瞪着死白的眼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挥镰直劈奥莉薇亚的脖
子!
  
这个家伙真的疯了,他知道无法在我的手上取得胜利,无论如何也要用
奥莉薇亚的生命挽回他的尊严。死亡已经腐蚀了他的心脏。
  
我的镰刀终于举过了头顶,是他逼我的,我没有选择!
  
“死吧!”我的吼声象阿拉伯大漠上卷着沙子的狂风,巨镰在风里凄厉
的鸣叫着,我最后的一招巨镰进攻方法——“大挥”。我们曼弗雷德家族在
远古时期是可怕的魔神,这最纯粹的杀戮方法流传自那个时代,虽然已经禁
绝了很多年,可是我偷看了它的密卷。我只是为了好玩,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要用它。
  
可是尼古拉斯要杀奥莉薇亚,只有这一招可以在尼古拉斯的银月勾走灵
魂前结束他作为死神的生命,死神不是不死的。他要杀奥莉薇亚,他是在把
我逼上绝路,也是把自己逼上绝路。
  
只要我还是死神曼弗雷德,膊灰朐谖颐媲岸崛∷
我德强大,我矿光荣~~~熊猫英俊,劳美倾城!


温柔的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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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么成人童话,居然没有人有欣赏,我顶!
我德强大,我矿光荣~~~熊猫英俊,劳美倾城!


温柔的裁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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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很美 但确实太长啊 猫老大~~~
。。。他们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创伤  他们说你总能把它忘的精光  但是这些年来的笑容和泪痕  却仍使我心痛如刀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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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存,慢慢看。
---你好!
---你也好!
---你是。。。。
---我? 我是程序员。
---哦,程先生!
---客气,叫我序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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